-
《农历六月十四有感》 - [笔耕不辍]
2009-08-04
《农历六月十四有感》
心细如乱麻,虚怀若空谷。处世何其难,为人太辛苦。
跳鱼
-
自从遇见木同,我的生活开始越来越混沌,像是掉进了泥潭,无法自拔。
自此我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已经习惯了纸醉金迷,已经习惯了醉生梦死。因为木同总是在夜间出现,却又在天亮时离开,我不得不跟着她的脚步,却总是步履蹒跚。
到目前为止我所了解的木同是这样的,她喜欢把半长不长的头发随意地用发卡束在一起;喜欢聊一些现实的问题;喜欢听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喜欢穿暗色调的衣服使她原本纤细的身体显的更加纤细;喜欢喝红酒加雪碧;喜欢走的很快,好像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散步;喜欢独来独往像离群的大雁。
我一直不知道她讨厌什么,她说如果我知道她讨厌什么的时候,我们从那一刻起就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我一直没有过。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她似乎知道我的一切,我们的相识似乎是她蓄谋已久的,如果排除这种可能的话,那也不是陌生人之间的邂逅。不管怎么说,这样好像对我很不公平,因为我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现在只能说我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她的生活中多了一项内容罢了。
“你爱上她了?”BEN用他那粗实的手指有节奏地击打着红木的桌面,很认真的样子。
我喜欢和BEN谈一些心事,因为他总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再有就是婉儿也是我的朋友,我不用担心这些属于朋友之间的谈话被外人听到。
“也许是,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爱情。”
“她不适合你。”他又坐直身体,把手放到上衣口袋了。
“怎么不适合呢?”
“你现在只是一种欲望而已,不是真正的爱情。就像是你在到处寻找水晶,但是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时突然发现一块玻璃的感觉一样。”
……
我不再想去争论什么,一切都随它去吧。像飘浮在空中的羽毛,一种无所谓的自然地下落过程,心也一沉一沉,直到落到地面上为止;又像浑身是刺的苍耳,随意地附着在谁的身上,毫无目的地去远行。
“那只好去做朋友了?”又是选择,面对选择的时候我总是有些无奈,那样道不如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任由风来掌控,很有种随遇而安的味道。
“那样很好呀,我觉得这是上上策。”BEN挪动了一下臀部。
“你知道朋友和情人的区别是什么吗?朋友和情人就像面巾纸和手绢一样,如果你流鼻涕了,面巾纸只能用一次,而手绢可以用很多次。 但是面巾纸有很多张,而手绢只有一条。”
“那我这张面巾纸你有用过吗?”
“我很环保但又买不起手绢,现在只能用手擦了。”说道这我和BEN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立冬以来,太阳还是暖暖的。这时不时地使我想起一首很倒牙的歌曲“你就是我夏天的星星;冬天的太阳;春天的花朵;秋天的月亮。”色彩单调的街道上泛着白花花的光。只有路边的杨树不解风情地把自己搞的一丝不挂,光秃秃地树枝被偶尔袭过的北风弄的有些无奈。
我的情绪也似乎像这干冷的冬季,感觉一丝的乏味,一丝的寂寞。
木同这个星期一直没有来找我,从星期一到星期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没有她的电话、没有她的地址,我什么都没有。这个星期里我没有抽过一根烟、没有喝过一滴酒、没有去过酒吧、没有一刻不在想她;这个星期里我每天早晨七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每天看六份报纸、每天做一百个仰卧起坐三十个俯卧撑、每天吃四个鸡蛋两个苹果;每天都要走六百三十步到菜市场买菜,然后再走六百三十回来。
如果你不想被人拒绝,道不如先拒绝别人。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一日。又到十二月了,我向来讨厌十二月份,就像讨厌吃蒜薹一样。
……最近有一股西伯利亚冷空气要入侵华北地区,将要与华北地区上空的暖湿气流会合,将会带来雨雪天气……每天早晨听着收音机洗澡这一习惯是最近刚刚养成的。
只穿着短裤的我坐在地板上喝着咖啡,听着Boy II Men的CD。当歌曲跳到《I Will Make Love to You》的时候,我想起了JACK。他也喜欢听R&B风格的歌曲,像All Four One、Baby Face等等,特别是刚才提到的那首歌。
当歌曲再一次跳到《I Will Make Love to You》的时候,我已经将第二杯咖啡喝完了。当我把春上村树的《寻羊冒险记》翻到第205页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
“喂!是彭克吗?我是JACK。”
“JACK?你在哪?”
透过星巴克的落地玻璃,带着闪烁霓虹的夜就像是醉了酒的美女一样迷人;灯光在淡薄的雾气里荧荧地晃动着,有点像疲惫后迷离的眼神;一位头带毛线帽的老者在门前的台阶上演奏着手风琴。
我喜欢喝摩卡咖啡,而JACK的是曼特宁咖啡,关于这一点我和JACK都彼此了解。
“什么时候请我喝‘蓝色地中海’?”
JACK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用手指着星巴克对面隐藏在脚手架中的一座两层小楼说:“两个月后它就可以完工了,我给他起名叫‘蓝色地中海’,怎么样?”
“不错,满有新意的,现在看外型有点像西班牙的帆船。”
“那是脚手架,实际有点像玻璃八音盒。听说你现在很闲,一起干吧?”
“半年前我已经把咖啡戒掉了,本以为从此不会再失眠了,但还是不管用,于是现在我又拾了起来。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吧,让我把身边的事情处理一下。”
JACK的老妈在他意大利老爸去世后半年也去了,他继承了一大笔的遗产。他不打算再回到原来的住所,因为他在欧亚购置一套不错的房子,也许我这一辈子也买不起。他说在给我打电话之前已经回国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中发生过许多的事情,买了豪华的房子、开了酒吧,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他的终身伴侣,虽然他曾经说过他喜欢一个人生活。他说要在圣诞节那天让请我喝‘蓝色地中海’,同时要让我见见他的未婚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难主动去了解一个人,总是很被动。就好像一个足球被人传来传去,却无法自己来控制自己的。
再有一个小时就到圣诞节了,我独自坐在中心广场的长椅上。从广场的扬声器里传出《铃儿响叮当》的圣诞歌曲,所有的人们都沉浸在圣诞的气氛中。我喜欢这种气氛,这种快乐的气氛可以渲染到在它附近的每一个角落,就是躲在墙角的家鼠也被它同化了一样。这种感觉可以让我忘记半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森林中所有的树同时倒下一样。
JACK给我的空杯中斟满海水般蓝色的酒液,这是“蓝色地中海”。以前喝它的感觉是在初的体会,而再一次喝到它的时候却是在回味。
“和从前比味道怎么样?”JACK问。
“绝对的意大利本地产。”JACK和我同时笑了起来。
“你还和过去一样。”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的未婚妻?”
“马上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的抬了抬眉毛。
广场的扬声器传出歌曲换成了老狼的《恋恋风尘》,干涸的喷水池旁正举行着一场圣诞舞会,从人影移动的速度可以知道他们正在跳着慢三。
木同总是很意外的出现,但这次她是以JACK未婚妻的身份出现的。也许当时我很庆幸自己的‘伪装’,感觉自己躲在圣诞老人的面具下或是装成拉雪橇的大角驯鹿。
“彭克,我的老朋友,很有才华的一个人。何桐,我的未婚妻。”JACK不厌其烦地介绍着。
“何桐,不知道是哪个‘桐’?是一个‘木’加一个相同的‘同’吗?”我知道她有意在回避我,因为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桌子上的酒杯。
也许是老狼的磁带过于老旧的缘故,从扬声器里发出‘吱啦吱啦’的杂音。于是又开始播放老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
木同,不,应该是何桐。她的哥哥是我和BEN都极为厌恶的老同学----何枫;四年前她和何枫去了东京;今年和何枫一同回国。她不太喜欢他哥哥为人处世的方式,所以对他哥哥所讨厌的人就格外的感兴趣,(也许我就是其中之一)。
她一直没有说什么,只有JACK在不停地讲着他们的恋爱史:“我们是在图书馆里认识的,当时她正在赶制自己的毕业论文,叫《‘灰色’人群的生存状态》。”
“灰色人群?这文章到是想拜读一下。”我看了一眼何桐,她依然回避我的视线,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个半小时前,称自己不舒服的何桐被JACK扶上了出租车;一个半小时前我一个人走出了餐厅,一个人做在中心广场的长椅上;一个半小时前广场的扬声器里播放的是圣诞歌曲《铃儿响叮当》,而现在播放的确是那英的《一笑而过》。 -
话说多的时候毕竟是很累,就像没有气的篮球一样,落在地上的声音也是生闷的。干了一天的推销,其结果是嘴唇干裂、舌根发硬, 倒在沙发上,喝光了暖壶里所有的水,两眼发直, 可以听到闹钟发出的滴答不止且另人心烦的声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重型卡车的声音。
“明天一定要辞职,”我的心对我这样说。
从嶙嶙种种的事件可以表明,我是一个不适合干推销的人。过于的内向、好面子、脸皮薄;不习惯被别人蔑视、鄙夷、看轻和厌恶;讨厌哗众取宠和趋炎附势;甚至不能听取别人对自己有一丝不快的言语,但是我却没有什么可以自命清高的资本。
当然这样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保我和一些人之间的友情。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朋友同敌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就像在地上画一根线,一面是朋友,而另一面则是敌人,你从朋友这面跨过去便成了敌人,有时我感觉这样还不如做陌生人来的好。当然我是感觉到在我的同事之中还有那么一些人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值得我去与他们交往,但“不能使你的同事成为你的朋友”(也不知道是谁道出这句该死的真理的)。综上所述,我决定辞去我的职位。
这一夜我在疲惫中睡去;这一夜我做了个疲惫的梦---我站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散发着广告宣传单,介绍的是一种专治性病药物的广告,当然这也是我深恶痛绝的事情。
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的枕头已经湿透,当然是我的汗水而不是眼泪。“男儿有泪不轻谈”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女人,她怎能如此地折磨男人们----连哭都不让。
没有过分的思考,我拨通了王总经理的电话。王总,一个荷尔蒙分泌过剩的人,没到30岁就反光的头顶;差不多每12个小时就要刮一次的落腮胡子;接近4个烛光亮度的小眼睛,略瘦的脸,当然这只是外表。精力也相当的旺盛,白天的精力就过于旺盛,而夜晚的精力却远远超过了白天。
“喂,是王总吗?”
“是彭克吧?”
“呵,是我。”
“怎么?病了?病了就要好好休息嘛,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不,没有,我不干了。再见!”说完这句话后我挂断了电话。我之所以要挂断电话是因为我早就清楚他下面要说些什么,从没打这个电话前就预料到了。他说的无非是一些虚伪的语言,极为敷衍了事地挽留你,然后在你的一再坚持下他又会表达一些假惺惺的惋惜之意。我之所以清楚这些只是因为我曾经耳闻目睹过这一切,在电话这边我完全可以想象到另一边的他的一举一动, 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恶心。
于是我无事可做、于是我无可奈何, 于是我开始思考,思考我现在应该去做些什么。于是开始为自己应该做什么和不应该做什么在脑子列一个清单,但我突然发现这些一条一条的东西开始从脚底板向上堆积,填充着我身体的每一个的缝隙,一直到我的头顶。
何枫,我的同学了,在毕业的第一年就人间蒸发了。过去我和BEN一直认为此人一定是偷渡去了国外,或者是傍富婆去了,这都是他的远大理想。这次同学聚会,他的出现无疑是一个亮点,让这日益萧条的同学聚会陡增光芒。
我和BEN坐在角落里,看着被围在众女性之中神采飞扬的何枫。
“这斯向来都比较有女人缘儿。”BEN无奈地摇着头。
“鲜花。”我说。
“不,是臭鱼。”BEN说。
“哈哈,对,是臭鱼。”鲜花和臭鱼都具有同样的吸引力,只是所被光顾的客人不一样罢了。当然对于那些苍蝇或是蜜蜂来说,其目的也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苍蝇的目的是繁殖后代而蜜蜂的目的是采集食物。
“那我们又是什么?”BEN说。
“哈,不知道,也许是绿叶,也许是垃圾袋.”
“那你们究竟是绿叶还是垃圾袋呀?”在我们的背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我和BEN转身望去的时候,果然是一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女孩。是一张比较陌生的面孔,此人大概有个十八九岁。
“BEN, 你认识她吗?”对于这种没有礼貌的偷听和插话,自然要予以还击了。
“没有见过,但好象有点面熟,似曾相识。”默契是一种用时间与友谊混合出来的派生品。
“那就是不认识了,哈。”
“哎!昨天看新闻了吗?”BEN把话题引开,当然一直是把那个旁边插嘴的女孩放在一边。
“从来不看那些无聊的东西,我一直在看广告。”
“喂!你们俩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刚才在问你们话呢。”这么没有耐心的女孩,我和BEN的最好记录是把一个女孩给晾了3个多小时,这个女孩就是婉儿。
女人是一种很喜欢自怜的动物,她们总是无时无刻地观察别人是如何关注自己的,或是用美丽的羽毛来掩饰自身的缺陷,或是表现激烈以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当发现别人并不怎么关注自己的时候却感觉自己很可怜,要被关怀着和爱护着。
“BEN,你今天有没有带墨镜?”
“没带,怎么?”
“那就糟糕了,现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眼睛容易被灼伤的。”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晚上,你喝多了吧?”
“哈,没有错呀,因为黑白颠倒了嘛。”
这时我和BEN很默契的大笑起来。
“你••••••”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转身走了出去。
如果整件事是一首歌的话,那么这段十几分钟的内容只能算是间奏了。
我和BEN依然躲在角落里郁闷地喝着酒,小声地在背后议论着在我们面前一闪而过的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今年又少了几张面孔。”婉儿端了一个果盘过来。
“是呀,就像秋天树上的叶子。”BEN接过果盘放在吧台上。
“不过也有不请自到的主。”
“你从那里打探到什么消息吗?”BEN向何枫那里歪了一下嘴。
“他?没有,我可没有兴致去听,都是些污七八糟的东西。”婉儿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一片菠萝放进嘴里,然后继续支支呜呜地说,“除了黄色笑话和海外奇闻,再有就是他的夸张历史。”
“本性难移!”BEN打着打火机,然后又将它吹灭。
我把BEN的酒杯填满,同时用微笑表示我的赞同。
坐在酒吧外的台阶上,看着街道上流苏一样的车流,陡然地聚集,然后再陡然的散去。那种方式有点类似于人的生活,大家都是陡然地聚集在一起,互相了解后又陡然地散去,就这样反反复复。
将啤酒一饮而尽,酒瓶从我手中滑落,由慢到快地停止了与地面的撞击,然后沿着路面自然的陡坡滚去。闭上眼睛,可以听出玻璃瓶壁与石子碰撞发出的声音,似乎很悦耳,由远到近,比想象中的绵长,感觉不出它会在什么时候停止,只是越来越细微,混杂在秋虫啼叫和车流的轰鸣中。
“喂!喝醉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随着声音坐在我的身边。
我向旁边看了一眼,是刚才我和BEN捉弄的那个女孩。
“哈,可能吗?”
“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留在这?”
“对呀,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留在这?”我说着点燃一颗七星。
“叫彭克吧?”听她的口气似乎对我很了解。
“今天的天气真好,能看见星星,我已经在这个城市里很久没有看见星星了。”
“你又要在晾我吗?不会是喝多了吧?”
“是,喝多了。”
“树懒吗?”
“都听谁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这样了解。
“这你就管不着了.”
“也对。”说着我摇晃着想站起身来,但双腿却不听使唤,我知道自己喝多了。
“真的喝多了。”
这种状况,我在BEN相识的时候也发生过。
我和BEN是在大一的时候认识的。当然对于同班同学来说,认识是必然的,但我们需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那是在我们为庆祝校足球联赛结束, 当然免不了要庆祝一下,虽然我们班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用BEN的话来说就是有自知之明。喝酒当然是最简单的庆祝方式,于是我们选择了它。那时对于我们这些刚从高考桎梏中解脱出来的兄弟们,喝酒也是一种必然的发泄方式,因此喝醉也就是难免的事情了。
如果把拼酒比喻成作战的话,最后的战绩是满桌的啤酒瓶和桌子底下横七竖八的哥们。这就是我和BEN互相了解并成为死党的环境,当时只有我和他稳稳地坐在椅子里。他则对着我口沫横飞地讲着他的历史,从出生到上大学,其中包含了他的正史、外史、野史、编年史和近代史。于是我们认识了。
那天晚上是我唯一没有失眠的一夜,真希望那一夜不会结束。
那个女孩叫木同,这是她告诉我的。其实我并没有打算知道,但她还是告诉我了,她对我说了很多话,但我一句也没有记住。我只知道她陪我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夜,后来我请她吃早点时,还有就是她告诉我她叫木同,算是作为这顿早点的报酬。
今年我24岁,24岁的我每天都要刮一次胡子;24岁我不在像从前那样充满自信和想象力;24岁的我已经失去了很多值得去珍惜的东西。岁月就像蚕丝一样把我裹付在其中,越来越不能使我认清自己。
“你喝多时的样子很可爱,”木同和我蹲在马路边吃着羊肉串喝着啤酒。
“树懒吗?”
“喜欢讲故事的树懒。”
“我有讲过故事吗?我不太善于讲故事。”
“那是你清醒的时候。”
“我有清醒过吗?”说实在的,我一直在认为自己不够清醒。从爱情到事业,总是无法去清晰的面对。
“那刚才讲你的24岁不是讲的很好吗?你现在是清醒还是喝多了。”
“谁知道?”真的被她问住了,于是只好用啤酒堵住嘴巴。
“你在逃避问题。”她好像很认真的样子,也许是她喝多了。
“人这一生总有这种或那种无法回答的问题,你或是面对或是逃避。我多是选择逃避,虽然没有认真地统计过。”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干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她是在嘲笑我的懦弱;是对我的处世观点的赞同;还是对我这种苍白无力的幽默给予的一种礼貌性的迎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了,于是乎我只有一直闷头喝酒,才能不去想这些。
“其实24岁还很年轻嘛。”木同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话,大概我有喝两三瓶样子的时候。
“如果人的一生有80年的话,那么24岁是年轻了点;如果人的一生只有60年的话,那么24岁的人就已经很成熟了;如果人的一生只有30年的话,那么24岁可是一个属于老龄化范畴的年龄了。”
“你真的喝多了。”
“秋天都快过去了,你看我还是老气横秋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你一定是喝多了。”
“记得在我们以前的公司流传这样一个顺口溜:‘能喝二两喝五两,这种干部要培养;能喝白酒喝啤酒,这种干部要调走;能喝啤酒喝饮料,这种干部不能要。”
“什么什么呀?”
“你知道人是什么呀?在整个宇宙里,人的渺小就和一粒微尘一样。我们都是微尘,都是随风飘荡,居无定所。”
那一夜我又醉了,让木同惊奇的是,我居然能用自行车把她带回家(当然是我的家)。她说我不再像树懒,而是像一种酒的浮游生物。她说她那夜也一定是喝多了,居然敢坐我的自行车,而且是到我的家里去过夜。 -
我是只疲惫的树懒,酒精浸透了我的血液,就像空虚浸透了的灵魂一样;于是我打算放弃我的灵魂,因为它无法赎回我应得的一切,就像酒精无法让我摆脱悲伤一样.
我厌倦了生活,当我把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告诉BEN的时候,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拳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转身就回家了.后来婉儿把我叫了去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当时婉儿不停地说,我则不停的点头,最后她像哄小孩一样把我哄上了一辆面的,让我回家了.
也许事情的发生就是这样,其结果总是不了了之.就像冰棍上冒出的白气,那只是空气中凝结的一小股水蒸气,一瞬间的事儿.
自从那一次以后,辛影总是时不时地打电话来问长问短,生怕我想不开.我问BEN这是怎么回事,BEN说:”那是她爱上你了.”
当我听BEN这样说的时候,脸上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但心里却着实地吓了一跳.
夏天,我讨厌夏天,这种讨厌的关系也连带到了夏天的一切.夏天的风;夏天的雨;夏天的阳光.
这个夏天我找了一份工作---销售经理.
“销售经理, 不错嘛.” 辛影不无羡慕地说.
“什么不错, 公司一共3个人, 一个总经理, 一个财务经理, 一个销售经理,全是经理.”
“那也是经理呀?”看她的样子好象比我还高兴.
我其实挺喜欢现在的样子,上午9:00上班, 下午4:00下班, 中午管顿免费午饭. 由于每天下班早, 先去接辛影下班, 然后就坐在楼顶乘凉, 吃冰镇酸梅汤, 吃草莓冰激凌, 吃自制薯条, 吃辛影从家里带来的便当, 吃我最拿手的方便捞面.
“你做的方便捞面真好吃.”她将一根面条吸近嘴里.
“是吗? 但方便面天天吃会腻的.”
“那就隔几天吃一次, 这样就不会腻了.”
清爽的风吹散楼板上太阳的余温, 吹起辛影的长发, 发梢轻轻地拍打我的脸.
“今天我收到了一封信.”她望着对面摩天大楼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说.
……
“是新西兰来的.” 新西兰, 记得婉儿说过她过去的男朋友去了新西兰.
我还是没有说话, 她好像在等我问她些什么, 所以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打开看.”
“新西兰, 听说那里的羊很多; 那里的橄榄球叫做”澳式橄榄球”, 场地是椭圆型的; 那里的居民大部分是海外移民, 当地土著居民好像和夏威夷的土著居民属于同一种族.”
…… 她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只是静静坐在里望着对面摩天大楼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
当面对诸多的选择的时, 有时候你对每个答案认真思考它是否可选, 到不如闭上眼睛用手指去撮来有效, 因为时间是不会停下来等你的.
“ 你知不知道,辛影要去新西兰?”婉儿注视着我说。
“ 你以后少喝点咖啡吧,容易使皮肤衰老。”
“我在问你话呢?”
“这是她的选择.”
“她曾经让你帮她做出选择的. 但你……却说了一大堆废话.”
“你看上去有些激动, 也难怪, 咖啡易让人兴奋, 但效力过后你会感到异常的疲惫. 就象你把油灯灯芯弄的很长, 当然可以得到耀眼的光芒, 但那只是短时间的.”
“你又在说废话了.”
……
从六月的燥热变成了七月的闷热。
BEN点燃一颗烟, 他的面孔随之也凝固在烟雾里.
“你打算怎么办?”BEN用手驱散围绕着他的香烟.
“什么?”
“是辛影的事儿.”
“不知道.” 我把盛下的冰镇啤酒淋在头上.
BEN没有说话, 一直在看着我, 有一种疑问的眼神.
对面摩天大楼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有节奏地一闪一闪的, 每分钟75次和我的心跳一样, 我一直在数着自己的心跳. BEN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一首优客李林的老歌--<< JUST FOR YOU>>. BEN小声地附和着, 偶尔停顿下来抽一口烟, 然后继续地附和着, 淡淡的青烟随着他哼唱漫散出来.
……
在曾经属于我们的年少时光里
尘封中的回忆
亮丽如惜
却怎么也想不起你的眼睛
是曾经失去
曾经伤心叫我迷茫地忘记你
不愿在提起
……
我努力地回忆着歌词, 从<<JUST FOR YOU >> 到 << 认错 >>, 到 << 黄丝带 >>, 到 << 有梦有朋友 >>, 到 <<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我尽我可能回忆起了’优客李林’ 所有的歌和它们的歌词.
“记忆总有一天会死去的, 就像我怎么也想不起和婉儿恋爱的感觉.”BEN用食指拉开啤酒的拉环.
“不知道.”
“但我现在拥有, 就是这样, 我没有遗憾. 你呢?”
“给我一只烟.”
“你已经失去一次机会, 人生没有几次机会的.”他递给我一只三五.
“三五, 太冲了, 我只吸七星.”我把烟放在鼻子上嗅了嗅.
“我只有三五, 她正在办护照..”
“没时间了.”我把那根三五还给了他.
“办护照要好长时间的,特别是在这个城市.”
“我是说你没有时间了, 婉儿快下班了.” 我指着自己的手表.
自从得知辛影打算去新西兰后, 失眠一直在蚕食着我的神经. 我几乎用尽了所有可以让我睡觉的方法, 但总是无所而终.
“彭克, 你的精神好像不太好.”何非雨用食指轻轻地抚摩着杯口, 盛满红色酒液的高脚杯发出 ’嗡嗡’ 的声音.
“失眠.”
“失眠?”
“对, 失眠.”
“吃安眠药了吗?”
“不管用.”
她端起酒杯, 欣赏着玛瑙色的酒液. 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看样子她有些犹豫, 似乎要说些什么, 却又难以开口.
许久……
“我想让你陪我回扬州.”
“扬州?”
“我母亲病危, 她就我这么一个孩子……”
我当然知道她的过去, 这都是从前MICHELLE对我讲的. 当然我也知道对她是很重要的, 那也是MECHELLE的家乡, 是我曾经一直想回避的地方.
她一直在哭, 我也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 而且很乐观.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是我错了, 这世间好像没有坚强的女人, 也可能根本没有坚强的人. 我坐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我心里已经知道我被她的眼泪征服了.
我在去苏州的前一天夜里给辛影打电话, 没人接; 在火车站用公共电话给辛影打了第二个电话, 没人接; 在火车上用手提电话又给辛影打了第三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这时我似乎有些气馁, 一种心烦意乱的感觉随之而生.
躺在卧铺上随手拿起一本, 想借此来转变一下注意力. 但书上的字却总是无意中划过我的眼睛, 我的注意力总是被分散, 不能集中. 不论是我望着窗外快速流动的风景, 还是读着散落在书页上的文字, 都无法正视自己的思绪.
非雨也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一直躺在卧铺上睡觉.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从她的眉间隐隐显出一缕忧伤。发梢轻轻贴在她的面夹上,在她平缓的鼻息下颤动着。我把目光从非雨的脸上移开,开始注视着从茶杯中升起的雾气,它一丝丝缓缓地掠过水面,向上翻腾,最后淡然消逝在空气中。列车广播中传出BEATLES的《YESTEDAY》,这使我想起了辛影,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听着这首歌;她总是在做饭的时候放这首歌;她总是说她是一个特别怀旧的人。
火车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停了下来 ,这时我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茶杯里的水也已经凉透。现在非雨坐在茶几旁一边看着一份不知名的小报,一边吃着葵花子。
“到哪了?”我问。
“徐州,你刚才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
“没什么”。
“要不要下车走走?这是个大站,停的时间久。”
“不了,我留在车里看包,你要闷就自己下去吧。”
她应了一声自己下去了。
火车我是不常坐的,从出生到现在也只坐过有限的几次。记的第一次做火车是同老爸老吗去山东看姥姥。当时我刚上小学,那时给我的印象是窒闷、拥挤、烦躁的车厢;坐着让人腰酸背痛的长椅;需要排很长时间才能上一次的厕所。
我枕着老妈的腿蜷缩在角落里睡觉,但总是被有如心跳的车轮撞击铁轨间隙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昏暗污浊的灯光和缭绕的烟雾。
……
耳边隐隐想起了汽笛的声音,车厢猛地一晃后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没见非雨上来,心里似乎有些着急,于是将头探出车窗张望。
“蓬克,这样很危险!”是非雨的声音,她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还以为你没赶上车。”
“哪儿能?”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很幸福的样子。
最近我发现我的心跳总能跟外界是事物同步,想与高层建筑物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的频率;与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缝隙的声音的频率,还有和非雨母亲临终前的心跳……
我当时确实听到非雨母亲的心跳,当我握住她苍老干瘦的手的时候。当时我确实感觉到她的心跳,还有我的心跳,这是两个同步的心跳。从开始的不和谐变成和谐,到最后只剩下一颗心跳---我的心跳。
接着上演了被演过无数次的无聊的独幕剧。
我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失眠竟然好了。
我蜷缩在沙发上,不停地回忆着,回忆着这次苏州之行的嶙嶙种种。给辛影打的却没人接听的电话;非雨睡着时忧伤疲惫的表情;非雨母亲临终时的心跳;我一个人孤独地离开苏州。
…..
“你确信你要走吗?”非雨小心地问。
“啊,是的,我请的假很短。”
“我还想在这住几天。”她用着似乎带着一点疑问的语气。
她说完这句话我并没有做声,她应该知道我不回答的原因是什么。她眼中露出一种怨意、一种悲伤、一种失望。
在我去火车站的时候,她送我。我的胳膊被她抱的很紧,甚至有些酸痛。
我完全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神智有些模糊,但却无法感觉自己的存在。
我睁开双目,望着窗帘由明到暗到明;望着自己疲惫的双脚一动不动;望着茶几上古桐色的雪茄烟盒。模糊的光线从它们上面一扫而过,激起的灰尘在窗帘缝隙间浮游。
辛影的电话依旧是嘟嘟的盲音,这种现象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于是我拨通了BEN的电话。
“是BEN吗?我回来了。”
“是蓬克吧,我是婉儿,你怎么才回来?都这么晚了。”
“晚了?”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辛影3天前去的新西兰,我和BEN去机场送她,她在最后一分钟还对你抱有希望。”
……
这时我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身体中空空的,浑身轻飘飘的,一股庸懒,一丝疲惫,就这样,我再次找回了树懒的感觉。 -
空气中弥漫着酒吧所特有的味道, 那是香烟的味道、酒的味道、女人的脂粉味道、男人的古龙香水的味道,被浓重的蓝色萨克斯搅拌后的味道。
我坐在吧台前, 用胳膊支撑着已经麻木的脑袋, 看着JACK熟练地玩弄着手里的酒瓶。
JACK是这附近最棒的调酒师,同时也是最好的朋友之一,满嘴的京片子。我没见过他的意大利老爸,也没见过他的北京老妈,据JACK说他们现在住在意大利。我问他为什么不一同去意大利, JACK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于是我也只是跟着笑了笑,什么也不说了。
JACK给我换了一杯蓝色的酒说:“彭克,少喝点。”
“少喝点?是的,是应该少喝点,”我把杯子里蓝色液体一饮而尽,“这个东西叫什么?挺难喝的。”
“地中海。”
“我说怎么有股意大利味,为它叫‘地中海’再来一杯!”
“这个很贵的。”
“那就为它很贵再来一杯。”
“我看你喝多了,还是少喝一点的好,”JACK虽然这么说,可还是给我到了那个东西。
我和JACK是同一类人,但不是同一种人,这种说法是不是有些矛盾?
脑袋沉极了,意识不停地下坠,我把有些炙热的脸贴在大理石的吧台上,那感觉就像将脸浸在地中海里一样。
我现在再从脚下拾起我的意识,它已经粘满海边的沙粒,那些沙粒磨擦着我的灵魂。
我看见了地中海的浪花,它洒落在长满海苔的礁石上,激成碎片;我看见了三桅的帆船,就像JACK家客厅摆放的一样,船头有一个长发的美人鱼。我耳边回荡着非尼基人吹响的号角声。我正通过单筒望远镜注视着前方,那里仅仅有一片蓝色。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在无所事事中渡过。就像移动的沙丘中的一个沙粒,和其他的磨擦着、碰撞着、挤压着、利用着,有时风会让我成为一个绝对的个体,在空气中飘荡着、震颤着、晃动着、浮游着。
JACK有他最习惯的肢势做坐在我对面的沙发里,一边看着一本很厚的书一边吸着一只很粗的雪茄。我一直很羡慕JACK那根永远不会疲劳的神经,在我的眼里他似乎从来没有用过咖啡这种东西来激发自己残存的精力。
“什么书?”
“《欧. 亨利小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面部肌肉有些僵硬,活动活动。”记得我看欧.亨利的小说是在小学刚刚毕业的时候。
……
BEN介绍了个女孩让我认识,据说是婉儿的同事。
我一直都很不喜欢这种介绍女朋友的方式,因为缘分这东西不是靠介绍来得。不过JACK也说见见面,反正有不是和她结婚,我一想也是。
见面的地点是中心广场喷水池东侧,见面的时间是上午10点30分,我提前1个小时到了那里。
今天是立春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了。我无奈地坐在长椅上,阳光冲刷我的身体,一股暖意由外而内地激荡着我身体。几对情侣相拥着爬在喷水池的栏杆上,观赏着干 枯的水池,记得盛夏的时候,中心广场的喷水池道是一处不错的景致,可是冬季的喷水池却像一堆灰色的破烂。鸽子们悠然自得地在广场上散步、吃着无聊的人们喂 的面包屑、漫无目的地排泄着粪便。
10点35分,建设大楼上的钟是这样显示的。
我在空想。
蔚蓝的天空点缀着扑啦扑啦飞地鸽子,一团团的白气从我的面部升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七色的光芒。我的灵魂浮在它的上面,直奔向蓝色的天穹。突然一阵风吹散了白气,我向下坠,飞速地向下坠。
我睁开双眼,从心里到皮肤地打了一个寒战。
“您在等人吗?”我的面前站着一个女孩,长头发,很直。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彭克先生吧”
“我是彭克,你?”
不用说,她一定是BEN介绍的哪个女孩了。她的身材很好,穿着一件米色驼绒半大衣,里面是一件千喜红的高领羊绒衫,褐色的直筒裤,高腰皮鞋,黑色短带的挎包。这好像在一本杂志封面上见过。
“我叫辛影,辛苦的辛,电影的影,我是婉儿的同事。”我发觉她的眼睫毛很长,而且随着她说的每一个字一闪一闪的,一定是用的是很贵的睫毛膏,多半是“美宝莲”的。
“想必婉儿已经向你介绍过我了,但我很想知道她是如何介绍我的?”真是没话找话,因此可以断定我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很无聊的人,无聊地就像就着白开水吃馒头一样,或是就像我们坐的长椅。
“这个……”
“她一定一边指着照片一边说---他叫彭克,ENGLISHNAME IS PUNK,也就是废物的意识。此人很有个性,实际长相要比相片OLDEST,身高在1米70—1米72之间晃动,曾经有一份收入不斐的WORK,不过那只 是YESTERDAY了。他有两个嗜好,那就是看书和喝酒,书看的越多酒喝的也就越凶,而且是一喝就醉,清醒的时候是PLAYBOY,醉的时候是树 赖…..
说到这里,我发觉辛影已经笑的不成样子了,不过她笑的样子好像在那里见过。
“简直是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婉儿每次都是这样介绍我的。对于追女孩我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同MICHELLE的那段感情用婉儿的话说就是一个“缘”。人家说一个男人追 女孩子若想成功的话,首先你一定要帅、如果不帅那就一定要高、如果不高就一定要有钱、如果没有钱的话那就一定要有风度、如果没有风度的话那就一定要有幽默 感、如果你连幽默感都没有的话那你就只有随缘了。我属于最后一种。
今天整整与辛影接触了6小时35分。她说话很少,但行事很大方,总是爱笑,能被我这种缺乏幽默细胞的人逗乐的女孩,一定属于笑神经过于发达的那种。而我却说了很多,全都是废话。
JACK点燃一棵雪茄,浓浓的烟在有限的空间盘旋着。他的脚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本石康的小说,《支离破碎》,似乎是最近很流行的一本书。
“那个女孩怎样?”JACK说。
“还行”
“属于哪一种?”
“不知道。”
“那她的哪一点给你的印象最深刻?”
“……应该是头发很长的那种。”
“什么?”
“因为她的头发很像一个人。”
“?”
“何非雨。”
我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盏油灯不停地消耗着它的灯油。JACK在我的后面有节奏地晃动着摇杯,那种冰块撞击的声音另人不经意地想起夏威夷跳草裙舞的姑娘。我喝着一种叫伏特加的烈性酒,那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
何非雨终于出现了,她的打扮很职业,只是比原来消瘦了一些,头发也剪短了,而且染成了栗棕色。她向我招手,快步地向我走来。
“见你一面挺不易的。”我招呼她坐在我身旁的高脚蹬上。
“是呀!”
“来点什么?”
“随便吧?”
“JACK,来杯‘地中海”。
她比以前成熟了很多,那也许是因为她工作的原因,她依然是合不上嘴;只是聊的内容变了;她比以前更漂亮了。
那天晚上,我、何非雨和JACK,我们一直在聊着。至于聊了些什么,我好像是不记得了;好像是些关于物种起源的东西,或者说是一些人类的基本形态的东西, 譬如说爱情。奇怪的是像爱情这种陈词滥调却又层出不穷的东西,好像已经雨果、沙翁那些老家伙玩弄的再无新意的东西却被我们聊了整整一个通宵。
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切一切都只是好像。我好像只记得眼前是一片蓝蓝的海水,我和何非雨肩并肩地坐在岸边的礁石上,我拉着她的手,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海风拂着他的短发,轻轻捎着我的脸…..
后来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后来何非雨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端着一份早点,确切地说应该是午饭;再后来她说:“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只是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你的呕吐物给糟蹋了,我怕它又来糟蹋我的床,所以……”。
我不想再去追问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什么,某件本来就简单的事情不要把它弄复杂了,这就是所谓的原则。
在我临走的时候,她对我说:“那叫做‘地中海’的酒的味道挺怪的,但感觉不错,就像真的到了地中海,真的还想喝一杯”。
我说:“它很贵的。”
她笑着说:“你还和从前一样。”
“是吗?”
……
记得在上大学的时候,BEN说“享受生活”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寻欢作乐;第二重:花天酒地;第三重:醉生梦死。当然他是一重也没有修炼过,因为那需要一 个先决条件---钱。他因为这一大段附有哲理的话,在机电系里由默默无名一下变得名声斐然,甚至在学校另一个偏僻角落的外语系的女生也都知道了,当然也有 婉儿。
人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但生活也可以改变人。
记得我曾经做了个梦,在一个考场中我不停地做卷子,那是一卷子的选择题,难的很,甚至无法选择。譬如说---出生与死亡;做男人还是做女人等等,我一道题也没有做出来,只是傻乎乎盯着一堆堆的卷子。
当我讲完这个梦的时候,辛影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不知怎么回事,我和辛影在一起时总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似乎是她长长的头发在做怪。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怪?”
“没有啊!”
“其实最近我总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似的。”
“是因为MICHELLE?”
“不知道。”
一个人试图用颓废来掩盖他心中的伤疤,就像40多岁的女人有厚厚的粉底掩盖她的皱纹一样无效。
她爱读泰格尔的《飞鸟集》和张爱玲的小说;爱听BEATLES的《YESTEDAY》和王菲的歌。平时消遣就是看电影,有时也会吹长笛,对做饭有着浓厚的兴趣,这都是她自己说的。
我爱读村上春树的《挪威森林》和钱钟书《围城》;爱听BOY II MEN的《I WILL MAKE LOVE TO YOU 》和张楚的歌。平时消遣就是看书,有时也会喝酒,对做饭一点兴趣也没有。这些都是我说的。
空虚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它蚕食着我的生活。
我伸起胳膊,认真地舒展了一下蜷缩的身体。然后从藤椅中站了起来,在原地走了几步,最后又坐回到藤椅中。我盯着墙上的挂钟;盯着桌上的空酒瓶;盯着脚上的拖鞋;最后盯着电话,我就一直盯着它,呆呆地盯着它,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铃……
“喂,彭克吗?”
“是。”
“我是非雨,我想见你。”
“我也是。”
“今天晚上好吗?”
“那么老地方见。”
嘟……
她坐在我的对面。她的头发比上次长了一些,这样却显得她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怎么没有看见JACK?”
“我也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
……
“真想再喝一次那个叫‘地中海’的东西。”
……
“你和JACK是怎样认识的?”
“很自然地就认识了,就在这里。”
“是因为酒?”
“是因为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
现在的何非雨似乎和平时的她有点不一样,似乎少了点什么。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似曾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使我想起了一个我一直努力地想忘记的名字,它记的名字,它让我刻骨铭心,就像飞散的盐粒溅在尚未愈 合的伤口上一样。我涂抹我的心灵的黑板,但黑板上的字迹依然清晰;我洗刷着我记忆的碗碟,但碗碟上的油依然存在。
“你在想什么?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何非雨挽着我的胳膊。
我们已经到了她家的们前:“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到你家里喝杯咖啡。”
“那究竟是喝还是不喝?”
“当然要喝。”我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那么坚定。
JACK递给我一杯蓝色的液体,自己也到了一杯。
“地中海?”
“地中海。”他说着举起杯一饮而尽,于是我也干了。
“在来一杯?”
“怎么了?”
“干杯!”他又把酒有喝光了。
“到底怎么了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丢在我面前,“这个给你。”
……
“我要去意大利,可能不回来了,我老爸上个月去见了上帝,我要去陪我妈.这房子归你了,你就搬过来吧,反正现在你是租房住。”
“我们还能见面吗?”
“不知道,来,喝酒。这可是最后一次地中海了。”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蓝色的地中海,JACK赤脚站在岸边的长满海苔的礁石上,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一直注视着远方。







